三学西就-----(二)男欢女爱
Posted in Novel on 02月 14th, 2005 by iandi6
四、闲荡(1)
在清晨的朝霞中漫步 在傍晚的夕阳中闲荡
就象小时侯父亲呵斥自己不要老去找张瘸子一样,在看到被隔离审查的父亲时候,老K还是被父亲从那高
耸着院墙的四合院式的看守所撵了出去。二三月的风夹杂着些许暖意,虽然不比寒冬腊月那时刺骨,但还是
不禁使人出了那院墙后能打一个哆嗦,心里莫名的颤动着。老K抬头回望了一眼那高墙,一缕阳光射进眼
底,透过围墙上面拉的铁丝网,可以清楚的看见几个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战士全副武装的在岗楼里巡逻,偶尔有一群鸟儿从
那高墙围住的上空飞过,没有一点声响。
家里有些阴冷,黑乎乎的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老K顺手打开客厅的灯,那白色的灯光瞬间充满四周,冷
冷的驱走那无绵的安静。还没等老K坐下来,母亲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灯的开关旁边,“啪——”的一声,
又回到了黑暗中,一个身影巧无声息的走进旁边的房间中。沉默,持久的沉没,自从父亲被带走、老K回到
家以来,母亲一直保持沉默,甚至是冷漠。哪怕是老K有意的对她挑衅,骂骂咧咧的大声呵斥,她总是呆在
卧室里,好象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使她立刻作出应,但无一例外的就是没有声音。
厨房已经失去作用,灶台上的锅灶锈迹斑斑,灰尘悄悄出现在各类器皿上,惟有水可能是她持续生命的唯一
物质。老K时常想,自己犹如从一只名贵的纯种良犬,一下子成为一只遭人抛弃的流浪狗,但也不完全是,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个房子还是自己的窝。
在给母亲花了三百元请了一个保姆之后,想想那边楼上的三学和胡桃,他便踏上了火车。在火车进站之
前,自己花了十块钱背着大旅行袋,从音乐茶座进到了站台里。四周嘈杂,列车到站的提示声、行色匆匆赶
车的旅客、泪眼汪汪的情侣、欢声笑语肆意放浪的聊天声,包裹着老K上了火车。车上横七竖八的塞满人,
弯曲强度高的人,会龟缩成一团,或蹲在过道里,或卧在洗手池边;嗅觉不好的人,会选择躲在厕所里,这
片天地既少有人争抢,也侥幸可以避开查票;那些疲劳强度高的人,则会选择默默的守侯在有座的乘客的身
边,犹如自己当年站岗一样,有着过人的站着睡觉的本领;而那些弯曲强度和疲劳强度都高、嗅觉又不好的
人,避开这些纷争,一块钱两三张报纸的座位下面的地铺,就可以打发他们整个旅程。显然,老K不属于这
三类超人的行列,在乘务员叫嚷着要他补票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转业费高价收购了乘务员自己的休息室,跨
过一堆堆错落有秩的农民工的身体,一片夹杂着四川方言的声响被丢在身后,跟在乘务员身后来到一个隔档
里。
走进乘务员的休息室,一个说着四川方言的人的喝着白酒,满嘴油的啃着鸡爪子嚼着花生米,在他又急
又快的在自己面前指手划脚时,就象当年自己在部队养的猪一样,只能听见他嗷嗷的叫嚷声,但是却一点也
不能听清楚他的意思。要不是自己现在手边没有铁锹之类的东西,真想一下让他失去语言能力。这是一个和
卧铺差不多的隔间,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有色彩斑斓的床单,一块黑一块黄,甚至还有红色。老K想也没
想,放下旅行袋,和衣躺到那个画着地图的铺位里。
惶惶忽忽间,一声高似一声的鼾声钻到自己耳朵里,肚子什么时候已经咕噜咕噜的叫着,老K拿出上车时
随手买的几根黄瓜,塞到嘴里,一股涩味充满口腔。肚子不再叫嚷了,伴随着一声声车轮和钢轨摩擦产生的
叫嚣声,车窗外还能依稀可辨的村落迅速溜到后面去,整个车厢好似一个大铁皮盒子,跌跌撞撞的冲破这弥
漫的黑夜,向着目的地驶去。没有任何想法充斥在自己的脑袋里,心里聆听着那叮咣叮咣的声音,处在巨大
的黑洞里,整个身体的重量已经被吸附在这个铁盒子里。斜手撑着脸望着满是水气的窗外,模糊的光线已经
从火车行驶的不远处穿了过来,零落的房屋楼房映入眼帘。等待,长久的等待之后,两三列灯火明亮的列车
从身边呼啸而去。长长的站台湿漉漉的在一点点后退,到站的声音已经不远不近的传来。在整个空洞的行驶
之后,这个铁皮盒子缓慢下来,站台上一张张睡眼稀松的笑脸在慢慢倒退,一股股冷风从窗户窜了进来。插
满彩旗、悬挂着节日标语的站台停在面前,人群消失在那大豁口的进站口里。
出站口外,一辆辆出租车停在到处是水洼的广场上,操着的四川话的司机热情的迎上前来,在这个陌生
城市的清晨,嘘寒问暖。避开人群,老K花了五块钱从一个胖女人手里买了一份当地地图,钻进蒙罐子式的
双层公共汽车里。公共汽车,大多数是在自己不需要乘坐的时候,歪歪斜斜的从自己身边开过,翻腾起一片
尘土和泥水;而往往在自己急切的需要的时候,却迟迟未到。对这个城市唯一的好感,就来自于这个城市的
公共汽车。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雨,道路两旁的花草已经开始翠绿,陈旧的建筑布满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从
火车站起点上车之后,老K都在饶有兴致的注视着窗外,他想急迫的一眼就了解这个城市。就在自己还在转
头看着车窗外那九眼桥时,车已经停在那桥头下面,售票员示意老K已经到终点站了,他这才发现车上已经
只有旅行袋和自己。
延街那不知名的江水,从拦截堤上流过去,形成一个白色的水幕,冲刷着水泥的堤基底,汇成黑色的流
水。三三两两晨练的人从身边跑过,背着旅行袋打着伞的游人,站在飘满塑料袋的拦截堤边合影留念。冒着
热气的卖牛肉粉的店冲着街边敞着门,摸摸自己也浑身冰凉,老K走进店子里。和一会普通话一会四川话的
服务员沟通之后,老K要了牛肉粉加鸡蛋。周围都是埋着头吃早餐的人,摆满瓶瓶罐罐的操作间白气弥漫。
喝着浮着红油的汤,吃着麻辣的粉条,老K打听了附近的旅馆。
牛肉粉店服务员跟老K要了一根烟后,老K晃悠着终于找到了那个服务员嘴里的旅馆。叽拉着拖鞋的老板
慢条斯理的翻看着老K的身份证,抬眼看着自己,还不时的吆喝着那些垂头耷脑的留着长头发的小孩不许往
厕所里倒水。这是一个木制的阁楼,到处是咚咚上楼下楼的声音。在老K皱眉撇嘴的时候,老板展开油腻的
脸,说:“这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娃儿,早上要上课,所以才这么吵。”
老K也没顾的上和老板理论,就跟着一个瘦女人上了阁楼。瘦女人手里拎着钥匙盘,来回的摇晃叫喊
着:“起床了起床了。”
来到一个裂着缝的门口,瘦女人试着钥匙盘上钥匙,在使劲拉推之后,那房间的门开了。白色的被褥下
面是一个单人的床板,下面支着两张长条凳,靠着墙的床边是一扇木制的窗户,早已被雨水打湿,在风中吱
吱呀呀的摇曳着。靠门的墙边有一个黑红色大桌子,桌子底下摆着两个红色的塑料水盆。老K把刚从小商店
买的百事可乐放在那桌子上,背上的旅行袋往床上一扔,倒头便躺下来。
“你搞不搞嘛?”一个低慢的男声。
“那你上来嘛。”一个不厌烦的女声。
床头木板墙剧烈的晃动起来,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呻吟声过后,一个惊讶的女声从裂缝的门里传进
来:“我的天啊,鬼儿子,怎么隔壁还住着人?”说着,便响起咚咚的跑下楼的声音。
老K眯着肿胀的眼睛,一股股冷风带着水星吹进来,灰暗的屋子里,一张桌子在自己脚边,桌子上面的
可乐已经被人打开。打了一个哆嗦,老K爬了起来,摸着自己冰凉的脸,起身走进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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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舞痴(2)
在三学看来,老K一直受着严父慈母的管教,从小和自己一起掏鸟窝、一起在院子里称王称霸、一起放
学后总被留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做作业、一起偷看男同学给女同学的小纸条……这些画面都是历历在目的,
也算是彼此熟悉的。然而在老K军旅开始之后的一大段都是模糊的,有的也是街坊邻居的蜚短流长。就象老K
同时和三学护送青白上下学一样,他俩同时的事情很多,但是在那个中断期里的东西,与其说是俩人客观的
被分开、远离了,倒不如恰当的说是俩人在不经意的瞬间,已经彼此面容模糊了。就在三学梦里俩人一起的
时候,那恍惚的光景中,老K的脸也是若及若离的。而在这中断的断断续续中,胡桃也是忽远忽近的与三学
混在一起。都是搓着兜混,三学嘴巴叼着烟卷,歪头晃脑,胡桃不时掀上滑下鼻梁的眼镜,埋头顺眉;一起
云里雾里,三学谩无目的闲荡,早出晚归的溜达,胡桃坐班烟酒报茶,业余客串一起潇洒潇洒……
老K和三学还在一堆孩子的中间正义凛然的打杀特务的那天,四眼胡桃家带着从乡下搬过来的大大小小的
箱子和活鸡活鸭,戴着黑色塑料边框、玻璃瓶底厚眼镜的四眼胡桃的四眼爸爸,花袄花裤一口山东腔、胖胖
脸蛋上酒糟鼻以及眼睛细长的妈妈 ,还有那个用绳子绑着眼镜、眼睛几乎小的没有的胡桃,就搬进了院子
里。就象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出生在胶东半岛、浑厚的嗓音响彻整个院子的角角落落的胡桃妈妈,热忱的
道东家拉西家的长短,骄傲的参与院子居委会的机构改革,唯一的资格就是给这家拉拉鞋底,那家腌腌泡
菜。每每胡桃妈妈忙于政务的时候,那个出生在江南,吵起架来犹如蚊子飞来飞去的胡桃爸爸,坐在位于一
楼的他们家的阳台上看书的时候,四眼胡桃总是静静的趴在窗台上,看着老K骑着别的小孩冲锋陷阵、三学
在一边“喂!喂!同志同志,请求增援!”。而在三学、老K满头大汗的要进楼,胡桃笑嘻嘻的送上一个苹
果之类的时候,他被吸收了进来,成为那个小团体的一员。
随时打人比黄花瘦炮壳,练靶子时,养在院子里胡桃家鸡、鸭就成总会成为目标。每次的情景肯定都是这样的:一
边是胡桃的妈妈赶鸭子抓小鸡似的呼啸着追出来,另一边是三学和老K跳跃着夺路而逃;一边是胡桃跟着三
学、老K跑了一会哭着站在原地,另一边是胡桃爸爸哎声叹气的捧本书站在阳台里挥手示意两母子回去;一
边是三学、老K手舞足蹈的欢声笑语,一边是胡桃被抓着耳朵给拎回去。渐渐的,胡桃家里的连环画、小
说,常也吸引着三学和老K偶尔到胡桃家转转,这才发现其实胡桃妈妈做的饭菜很香,油水颇丰,胡桃爸爸
和和气气,说话很有意思。在那套被两面楼挡住的屋子里,摆在书房里沾满潮气的书,站满了一堵墙。在黑
乎乎的书房里,胡桃爸爸被着书架都能拿出自己想要的书,这使三学和老K时常嚷着要胡桃爸爸要表演的节
目。
老K看到好看的女孩子会大胆的上去说话;三学会嬉皮笑脸的围着女孩子转来转去;胡桃会面红耳赤、心
跳加速,但第二天那女生保证会从抽斗里拿出一份匿名的书信。老K认识一个女生就可以上去拉别人的手;
三学可以让一个陌生的女生拉着自己的手,跑来跑去;胡桃从来没有拉过女孩子的手,也学从来不敢去碰女
孩子的手,但是当三学和老K还不知道亲嘴、接吻、拥抱是怎么回事情时,胡桃已经讲述着自己这方面的经
历,就在老K拿上毛瑞脑消金兽片努力研究生理卫生问题、三学端着地摊上的色情小说努力想象女生身体构造的时候,
品学兼优的三学早已经通过实践解释了这些难题。老K是一个眼大无心的苹果,青青脆脆;三学是一个有板
有眼,但是分外扎手的榴莲;而胡桃呢,是一个美味并且价格不匪的荔枝、核桃、花生等等,属于实力派和
实干家。当青白说这个的时候,三学和老K差点把旁边一脸傻笑的胡桃一拳从地上订进地面里。由幼儿园开
始一直到他们高中毕业,三学、老K、胡桃唱着“要粉碎四人帮,建立新三人帮”的激昂口号,带着原来粘
在他们屁股后面,后来他们粘她屁股后面的青白,花花绿绿的经过了没心没肺的十几年。
蝴蝶是自由的,天空是湛蓝的。就象约翰。列侬的歌里唱的一样,我们的上面是天空。天空下,胡桃的
爸爸从插队到返城,从普通的人民教师到国家的科学家,胡桃也从一个时常流着鼻涕和眼泪的小四眼,成为
了这个城市社会科学院的一名大四眼的研究人员,不过那那脸上还是几乎没有开着缝的眼睛。虽然说胡桃每
天品茶阅报,但是显然安逸也没让他减少生命渐渐短暂的所带来的变化,两个眼镜现在几乎已经变成高脚杯
底的厚度,头顶右边的头发长长的盖着头顶大部分的面积。再这不久,他由研究人员变成了在读的博士,虽
然整月整月的呆在实验室里,但是还老是过来三学这里嬉皮笑脸的蹭吃蹭喝,也不知道他那每个月的工资津
贴全都到了哪里。
看着老K已经远去,三学也悻悻然的找胡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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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失眠(2)
透过窗户楼下是一个不大的花园,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里面种着一些常青的植物,如冬青、小油柏
之类,在花园的中心是一个曲线型的大水池子,里面不时的有红色小鲤鱼浮上来透气。三学站在阳台上,
昨天由于失眠睡的浮肿的双眼向楼下望去,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静静的站在那花坛的水池子边上,
手里握着一杆扫把竿,上面绑着一丝尼龙细线,垂在水里,里面还有个钓鱼用的浮子飘在水面上。在他的
旁边是一条黑色的土狗,耷拉着耳朵双眼朦胧的卧在那里,鼻子上还有一块伤疤。那是门房张瘸子的狗—
—小黑,那伤疤可能是某天晚上被人打的痕迹,似乎与自己好象也有莫大的关系。可能就是在那天自己翻
大门的时候,惊醒了那睡着的家伙,扑上来就要把三学绳之以法,幸亏那天酒意正浓,朝着那畜生就是一
拳,嗷嗷叫着还想伺机再扑上来的时候,三学手里的砖块早已经拍了上去。从那天以后的好久,三学每次
从那大门进出的时候,小黑总是低眉善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卧在那里。想到这,三学也觉得实在有些
后悔,没想到竟然给小黑毁了象征尊严的东西。移开视线,旁边有两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一起玩的正起
劲,打打闹闹,一会就开战了,哭爹喊娘的撕打着抱成一团,小黑也兴致勃勃的在旁边狂吠着助兴。那钓
鱼的小家伙还是专注在池子里的鱼上,不过嘴巴上却不停的解说着:“左勾拳右勾拳直拳。”顿时嘈杂一
片,三学一下脑子就被这帮小家伙给闹烦了,大喊一声:“喂,那个钓鱼的,你钓上来一条鱼五十元,完
了上楼来叫给我!”那小家伙随即转过身白了三学一眼,但看到三学那吹鼻子瞪眼的样子,拿起鱼竿就
走,两个打架的,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了注意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站在那里,就连小黑也刷的一下消
失了。三学转过头嘿嘿的笑着,对面窗台上那个一直趴在窗台上看热闹的孩子,一架矫正视力眼镜后面大
大的眼睛一下愣在那里,完全没有刚开始一副“放我出去的”表情,马上也拉上窗帘躲了进去。看着这小
孩,还真莫道不消魂象幼儿园时代的胡桃。
“不好了,不好了!阿姨,有人掉厕所了!”一个扎着小蝴蝶结的小姑娘象传令兵似的一路高喊着,
将这个捷报传给了幼儿园阿姨。这是家属区的幼儿园,这是一个用钢筋焊接的栅栏围起来的院子,一溜的
小平房的教室,空旷的院子里稀稀拉拉的摆放着一些滑梯和钻猫猫,一个用架子支起来的秋千就在这些东
西的旁边。坐南背北的依次是教、食堂、活动室,两侧是小朋友和教师的休息室,厕所就在教室的后面。
那时的厕所,有一道长长的水沟,一边是流着水的水箱,一边是下水道,在着水沟的前面,一个挨一个的
排列着一排坑,这就是排泄的地方。小朋友的厕所大概有二十公分左右宽,相对也短一点。小朋友蹲着的
时候,还能相互的指手画脚。而老师的厕所,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没有谁进去过。
“别喊别喊,谁掉到厕所了?在哪里?”张阿姨慌慌张张的从教室跑了出来,正在午睡的小朋友也大
都刚被哄着睡着,现在都欢呼雀跃的在床上蹦来蹦去。
“是胡桃,他刚掉到厕所了。”那小姑娘的脸蛋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兴奋红红的,这使当时三学就觉得
简直就是动物园里那些猴子的屁股,再配上她那大大的眼睛,活生生是“月亮掉到井里了”那里面的小猴
子,这就是幼儿园园长的千斤——青白。
“好的,我知道了。小朋友们都在床上别动,青白,你也上帘卷西风床去。”张阿姨哄着刚被吵醒喊娘的小朋
友,赶紧向厕所跑去。三学看了看隔壁床上的老K,俩人高兴的蹦下床,喊着:“大家都别动,刚才张阿姨
悄悄对我俩说了,你们都别动。青白,你看着他们,我俩去厕所。”
说完俩人就跑到了厕所,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两人刚觉得奇怪,突然隔壁传来张阿姨的声音:“谁
让你跑到这里来的?两条腿和手不要乱动。”原来是在隔壁,两个人跑了过去。这个厕所青灰的砖墙,打
扫的干干净净,一个个半人高的矮墙隔开了一个个坑位。只见张阿姨正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把胡桃抓在手
里。而那胡桃,一只脚和一只胳膊在坑里,另一条腿跨在外面,而另外一只手抓着张阿姨的衣襟,黄黄的
抹了张阿姨半个前胸。
“给你说了别宽动!”张阿姨已经把胡桃拉出来了,胡桃那用绳子绑着的矫正斜视的眼镜还挂在鼻子
上,张阿姨象甩衣服一样把胡桃提起来让他自己跺跺脚。三学和老K刚看完这惊险的一幕,刚回过神来,一
看到胡桃这个狼狈样,大笑起来。胡桃刚才还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一听到这笑声,委屈的泪水在眼睛里
打转。“你俩跑来干什么?快回去!”张阿姨转过来朝他们俩喊了一声,三学和老K刷的就跑了。
回到休息室,老K就一下子蹦到床上,高声的叫到,大家都听着:“现在,你们知道吗?那个四眼胡
桃,刚被从厕所抢救过来了!”这一下子就炸开锅了,欢呼跳跃的要去一睹究竟。
“你给我下来!”说着,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的园长进来了,“快下来,大家都躺下。”
“妈妈!”青白说着就要蹦下床。
“对了,你怎么也跑到阿姨的厕所去了?”园长阿姨转过来问道。
“胡桃说,他刚才发现好多白白的小蚯蚓,他要抓几条。他说就在厕所里,他说阿姨厕所没人,好
抓。我给他说那是蛆,可他不相信,所以我就陪他去了。结果就掉下去了。”
刚一说完,整个休息室又变的一片沸腾。“快看,快看,四眼胡桃正在院子里洗澡呢!”,老K起劲
的喊着。本来刚躺下的,一下子从床上窜了起来,扔枕头的,扔被子的,乱套了。青白摇晃着脑袋还想再
报告,园长走过来给她盖上被子,指着正在给三学扔枕头的老K叫道:“怎么回事?快睡觉!”
躺在床上,头过窗帘的缝,胡桃站在一个大洗衣盆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声的哭着,旁边的张阿
姨还在不停的给他身上打着肥皂。
那个对面窗帘背后的孩子,眉眼之间酷似那时的胡桃,只是他每天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在河滩的草
丛里,用大28的自行车护链板一拍,就是几只身上翠绿的青蛙,带上各自备好的油盐,就能享受一顿丰盛
的野餐;在近郊山脚下的山坳里,在地上挖上一个坑,捡上一堆柴火,用泥裹上掏来的麻雀蛋,被火烧的
炸的四分五裂的,大家还抢着争食;在河沟的小水渠里,这边一段那边一段的就能构起一道堤坝,田螺、
小虾小鱼满满一兜,回去用面裹上炸了,真是香脆无比;在秋后阵雨过后的大树根下,那些涌起的小土
堆,用小螺丝刀一掏一个黑色蝉蛹,用铁丝穿起来,抹上香油,又是一顿美味……因为这,已故的父亲常
常让三学在这些快乐之后总要多写三篇日记,外加洗厕所一次,可是三学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的尝试,
最后虽然时不时的也会被哥哥姐姐看着锁在房间里,但是这些大小聚也也贿赂着哥哥姐姐一起继续。在窗
帘背后过早被圈养的孩子,他们是否感到幸福的距离?时而会看到院子里那些小家伙,今天还拿着这个玩
具,明天有时就会出现在垃圾堆里,或者后天又会出现在门口修自行车的那家孩子的手里。
想着那些遥远的味觉回忆,三学眼睛肿胀的感觉已经变为饥肠辘辘,应该去吃点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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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酒(2)
三学踮着从厕所出来,阳光透过窗帘留在屋子里一点金黄,窗外院子里小商小贩的叫卖声,就象三学
刚刚排泄完后的的脑袋一样已经渐渐的由远及近、变的清晰起来。虽然已经不再头重脚轻,感到头明显的
变的轻松多了,但是耳朵里就嗡嗡的就象电流声。自从父母相继去世之后,三学的屋子还和他们在世时一
样,发黄的挂历依然停在某年某日上,赫然的挂在客厅的墙上。拉开窗帘,三学慌忙的闭上眼睛,那刺眼
的冬日里的阳光,已经直直的射了进来,看来今天又是个艳阳天,心情也有点轻松起来。打开窗户,一阵
冷风迎面扑来,三学不禁哆嗦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夹杂着楼下邻居的油烟味的空气也涌了进来。嘴巴里
面哈出的热气,还散发着阵阵的酒味,再闻闻自己的身上,也是油盐酱醋的一股昨天的火锅味。还是去洗
澡吧,走进卫生间刚要脱衣服,三学才记起来家里的热水器早已经坏了好几天了。算了,还是去院子里的
浴室去洗吧,三学拿上牙具和毛巾,就向公共浴室晃悠了过去。
院子里摆着横七竖八的水泥管道,还有沟壑纵横的坑道,天然气的管道还没有铺好。三学在这些土坑
道上跳来跳去的,就象在小时侯那种蜿蜒在街道两旁的小水沟上跳似的。记得还是刚上了小学的时候,父
亲说三学长大了,不能再象原来一样,坐在大水盆里,让母亲给洗澡了,应该到公共澡堂里自己洗了。第
一次走进澡堂子,父亲拧着三学的耳朵,就象拎小鸡一样,把他扔进了大水池子里。那时候烧锅炉的一对
农村来的夫妇特别的卖力,把那水烧的滚烫,差点就把三学象鸡一样给烫了,而池子里的人却高声的叫
着:“今的水烧的真好!”“就要听你们叫好,呵呵!”声音从那往外冒着热气的窗户窜了进来,一想就
知道那两个家伙就在傻乎乎的笑,这使三学以后见了那对锅炉工的儿子,总要想方设法的扇他几下嘴巴。
面前一个奇特的景象展现了,那些身上布满褶子的,那些挺着肚子看不见脚尖的,那些后肩胛背上露着三
角形肩胛骨的,那些浑身毛茸茸的象野人的,那些身上一块黑一块白的,这些都是些成熟的身体,从他们
两腿之间的地方长出的毛就可以看出来了。他们都淹没在那白色的水雾里,有的就淹在这个池子里。那些
和自己相仿的小孩,有些哭着往身上抹肥皂的,有些嘻嘻哈哈的在池子里游来游去,有些被大人洗冻肉一
样翻过来翻过去。其中,那些象冻肉的里面,有个就是胡桃;那些在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里面,就有老K。
每次洗澡,姐姐妹妹们和母亲去,哥哥和三学就和父亲去。后来,家里装上了热水器和浴缸,三学每
次洗澡的时候都不愿意从里面出来,自己想洗多久就洗多久。哥哥倒没有这样的机会,父亲老说在家里洗
的不干净,还不如去澡堂子,这时候三学就在外面不玩到天黑绝对不回家,哥哥只能乖乖的和父亲一起
去。就为这,哥哥每次在父母不在的时候,把三学和他一起关在卫生间里,让三学用五分钟快快的洗澡。
要是换在现在,他敢这样对我,我非要跟他急。想着想着,就已经走到锅炉房和澡堂了。外面凌乱的堆放
着一些建筑工地上拉来的预制板,隔离用的铁皮,两扇油漆斑驳的门上挂着一个告示。三学绕过这队东西
走过去瞅了瞅,原来这里要盖楼房了,以后就改成用供热公司了,锅炉房已经被撤消了。没办法,还是去
街道的公共澡堂吧。
已经快十二点了,早点摊子上还摆着油条豆浆的。油炸的清香夹杂着葱花味,闻的肚子里面空荡荡
的,三学坐在摊子上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吃了起来。对面的桌子上,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抱着自己
的孩子,腿边趴着一只嘴巴油腻腻沙皮狗,一边给腿边的狗扔着油条一边说着:“宝宝乖,想吃不?等你
和狗狗一样大了,你就可以来吃了。”三学看了看,摸摸自己嘴巴也油腻腻的,一下感到肚子咕噜咕噜
的。哎,算了,还是去洗澡吧。
街道上人很少,不时还有车来车往的,人行道上那些老头老太太晒着太阳。走到街道拐角,是一个温
泉澡堂,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能看到那种拉汽油的大油罐车拉着冒着白气的温泉水横在马路中间。三学在
售票处交了钱拿了一把锁,进到澡堂里,三三两两的几个身体晃动着。一个河南腔从那布满油渍的棉门帘
送到三学的耳朵里:“师傅,要搓背不?”
“不用不用,我自己胳膊长。”三学嬉皮笑脸的应付了一句,便脱起衣服来。自己从来都觉得,让一个
陌生的人把自己象条死鱼一样翻来覆去,总觉得特别别扭。就象原来澡堂子里的修脚匠一样,这几年那些搓
澡工也开始有了驻场的了,操着不同的口音,整天在别人的身体上搓来搓去。不仅男浴室有,女浴室也
有。不光低价的澡堂有,那些高档的洗浴中心也有。所以说这些爱干净的人都会想出的法子,搓澡、按
摩、足浴,男的、女的,社会就象一个自制造和自发明的大机器,你缺什么,他都会给你制造孕育出什
么。
站在淋浴下面,一股股温暖的水从上面洒了下来,从头到脚,整个身体就象是刚出生时一样,湿滑细
腻,温暖红润。热水先撒在头上,整个脑袋变的暖烘烘的,整个身体也渐渐的由刚脱掉衣服时些许冰冷而
变的温暖松弛起来。刷了牙,洗了头,三学开始打起浴液。“小孩,来给我搓搓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
身后传了过来,三学回头看看。一个老头站在自己的身后,头发有些银灰但是不多,稀疏的散落在两鬓和
后脑勺上,背有些驮了。三学继续洗起来,“喂,说你呢,给我搓搓背。”三学又往四周看看,没有别
人,就自己。
“您老是叫我?”三学身上满是泡沫,指着自己鼻子问那老头。心想,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该
是小孩了吧?
“不叫你叫谁啊?快点,我都有点冷了。”老头说着就转过背去,背上好几个坑,就象是月球表面一
样,凹凸不平。
“大爷,我不是搓澡工,您老在外面喊一声。”
“我就叫你搓,不让他搓。”
“我帮你老叫一个得了,我给您掏钱。”
“我是钱不够,可我就是要你搓。”
“好吧,您躺着吧。”这老头真是够倔的,看着他一身的老年斑,大腿面上、胳膊上一层黑黑的皮
肤,就象是那被水泡了长时间的烂木头上的树皮一样,很容易就可以揭下来。三学摇摇头,还是硬着头皮
搓吧。
可是竟然出乎他的意料,这老头身上一点也不脏,倒是满身的皮肤松弛。“我身上不脏,你轻点,把
皮都让你蜕掉了,我又不是蛇。”老头嘟囔着。“不要光搓啊,该按的地方按按。”
一阵子下来,自己身上的肥皂已经干在身上了,给老头搓完,感觉自己就象刚被蒸了一样,浑身酥软
的,站在淋浴下随便冲冲,三学便走到更衣室去。刚进来,老头已经出来了。大大咧咧的躺在更衣室的床
上,朝着三学瞟了一眼。
“有烟没有?给我来一根。”
“有,云烟。你老要不要?”
“要。有火没有?”
“有。”三学给自己点了一支,过去给老头点上,“您老身上又不脏,怎么来这里洗啊?”
“呵呵,今天真是舒服,谢谢你刚才给我搓背和你的烟了。”老头呲着仅剩的几颗牙笑着,满脸的皮肤
都好象皱到了一块,活象一个被开水烫过了的软柿子,“在家里洗着不舒服,人老了,自己又不方便,孩
子们这呀那呀的约束还很多,不许抽烟,要他们帮我洗。就好象我是他们儿子似的。澡堂子里就舒服多
了,我想怎么洗就怎么洗,谁也管不着我,等会再在这里睡上一觉。”
“对了,你干吗非要让我给你搓背啊?”
“你刚进里头,我就闻着你满身的酒气,看你那晕晕忽忽的样子,就知道你酒还没有醒多少。在澡堂子
怕你给蒙出个事来,还不如让你给我搓搓背,就算是作运动醒酒了,反正又不用钱。”老头吐着烟,那轻
松的笑容里夹着得意,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但是这线周围全是细密的小细纹。
“呵呵,听你这口音不象是这边的人么?”
“我老家是天津的,我在这已经住了快50年了。”老头眼睛转向三学,“我身上又不脏,叫你搓个背,
看把你吓的。那些腿上、胳膊上,全是我打仗的时候,因为趴在地上的时间太长,生了疮,留下的疤。背
上有弹片,所以看起来不好看,怪吓人的。”
眼前的这个老人,就象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一样,身体上到处留存着战争的记忆。“您老参加过什么战
争啊?”
“解放战争的淮海战役,抗美援朝。哎呀,问那么多干什么?对了,你前两天看到那公捕大会了么?”
老头一下子眼睛睁了开来。“真是可惜啊,三个娃娃,贩毒,17岁、19岁、22岁,被判处枪毙。法律真是
太狠了,就是帮人带那么一点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么,也不给她们留点后路。而且还都是女娃娃。”说着说着,老头的眼
睛又闭上了,唉声叹气起来。
人常常说“情、理、法”,人是普遍的被认为最具有感情玉枕纱厨色彩的高级动物,在一起群居之后,因为要
把公平的权利赐予每一个人,制定出在自己群体里最无情最冷酷的刑具——法律。法律是是这个群体统治
者的专人比黄花瘦制工具,在罪责来临的时候,他把情、理拒在千里之外。这个老人所担忧的,是这些年轻的生命将
在这法的面前被斩首,那他在缔造这个群体的战争中是否又会想到,他也是这个法实行的土壤的建立者?
更衣室里暖和极了,三学猛猛的把烟抽到了半寸长,身上也干了,起身穿上自己的衣服。而面前这个
满身伤痕的老人、经历了几多生死的老人,已经睡着了,那凹凸不平的后背正对着自己,三学给他盖上一
条毯子,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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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舞痴 (1)
“喂,谁啊?”
“快起床,出来见我!”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三学躺在被窝里已经不耐烦了,电话那头还是穿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是我,老
K。”这一下三学的一下子就醒了,眼前马上就豁然出现了老K那布满刮的青黑色胡子茬的黝黑的脸,马上意
识到那是从他那厚实的双唇之间发出的声音后,赶紧放低声调:“好的,你等我10分钟,我马上下楼。”
说起老K,总让人觉得他的变化过于强烈,以至于现在所有的朋友虽然还是把他当兄弟看待,还认为他是
以前那个爱说爱笑、傻乎乎的提出一些奇思秒想的邻居家的小男孩。但是,在三学看来,那经常过分紧绷的
脸和嘴唇,使他本来黝黑的脸显得更加黝黑了。在老K的爸爸被枪毙之后,老K也从遥远的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转业回到了家
乡,和自己的妈妈住在了一起。那从前老在院子里拉家常的老K的妈妈,也从此成了屋子里的“坐家”,整天
闭门不出。每次三学在老K的家里看见老K的妈妈时,一声一声阿姨的叫着,可是只有一双无神空洞的双瞳朝
自己这边望望,然后独自的走向里屋的瘦弱身影,这也是三学对老K家现在唯一的印象。每每三学站在那里不
知所措的时候, 老K总是粗声粗气的一句:“站着干吗?快进我屋子里来。”跟在三学后面的,是“嘭——
”的一声的关门声,这使很久以来,三学都不敢再进三学家。而相反,老K自从从部队回到这个院子的时候,
他就从来没有进过三学家的门,就连那个眼睛小的一条缝眼睛时常嬉皮笑脸的胡桃家,他也从来没有进过。
看门的张瘸子,每次把老K家的报纸和书信也是轻轻的放在他们家门口,然后转身就走。在老K还没有去部队
之前,张瘸子时常作为老K的师傅出现的,不管是象棋还是围棋或者连弹珠子,张瘸子总会帮老K指点,赢得
三学一帮人时常偷张瘸子门房的报纸擦屁股。从那时起,老K白皙而憋的通红的脸上,总是充满一个小少先队
员入队时的表情,两只眼睛就象三学家的狗崽子见三学一样,温顺平静。虽然老K口口声声狡辩,说都是自己
赢的,可是私下里,老K时常拿着自己家里那花花绿绿的外国糖果往门房跑。那时侯,老K的爸爸还在,每次
看到自己的儿子和看门的瘸子打的火热,就在每次自己的小车进出大门的时候,指手画脚的要张瘸子快点快
点开门。
三学赶忙套上一件套头衫,蹬上一条牛仔裤就出门了。远远的,楼道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老K,一
米八的他,挺拔健壮,早已没有了当兵前的瘦弱和驼背,一头一寸短整齐的黑发,在夕阳斜射进来的余辉中
伫立在那里,拉出一个颀长的斜影。早在和三学一起玩尿东篱把酒黄昏后尿泥的时候,三学他们就把老K叫做老K了,因为在
三学看来,他时常瞪大的眼睛、挺拔的鼻翼、白皙的面孔,就是扑克牌里的老K——查理大帝。在老K的爸爸
努力让老K成材的想法失败之后,老K就去了大西部的边陲——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当兵。断断续续的消息传来:老K瘦弱的身
体在部队里由一个养猪的列兵,而一下子变成身体强壮、皮肤黝黑的士官。虽然他在养猪的时候,用铁锹铲
死过部队的猪,偷卖过部队食堂的面粉,被部队的纠察吊起来打过,但是总的来说,他还算是坚持到了自己
父亲被枪毙的时候。老K的父亲在改革开放的前后,总是一身整齐干净的中山装,一辆光亮的大28加重自行
车,人前人后的笑声不断;改革几年后,他成为了这个中型城市建设局的局帘卷西风长,大28也被专用的桑塔那小轿
车代替,再过几年后,便由桑塔那变成了本田雅戈,那个时常迟到的司机也由他自己代替了。在这个城市所
有的农民都想一跃成为城市人的时候,农转非户口就象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实行初期一样,几辈子长在土
坷拉里的农村孩子,都跃跃欲试。拿着自己诚实劳动得来的大钞、东凑西凑来得的角票,跳出了他们口口声
声痛斥的火坑。而这些人民币流啊流啊,竟然流到了一帮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搜查老K家时发现的大大小小数目不等的存折
里。从此,老K去德国的机票一下子被换成了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军旅的火车票;老K的父亲车棚里落满灰的大28代替了他座
下的本田雅戈;老K的母亲怀里的狐狸犬也不知何时被捕犬中心的警车装了去。在老K的父亲被隔离审查的时
候,老K也转业到了地方,回来后就和三学一伙喝过一次酒,从此便不知踪影。在他的父亲被枪毙的当天,他
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焚化炉,在母亲哭着喊着晕倒的时候,他迅速的用自己部队带回来的铁锹把那深黑
的骨灰盒埋在了公墓里。今天看了,老K黝黑健壮,确实象扑克牌里的老K,不过已不是查理大帝,而是黑桃
的恺撒大帝。想到这个,三学乐悠悠的迎了上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怎么现在了还在睡觉?胡桃你知道在哪里么?”老K说着一指头把那半截长的烟屁股弹到
了花坛里,迅速的又点上了一支。
“昨晚喝多了,刚捡烟屁股呢,你就电话来了。胡桃那小子现在还在上学呢,是他们研究所送去读博士
了。” 三学布满痤疮斑痕的脸笑了开来,“你现在也抽上了,给哥们续一根,快熬死了。”
“瞧你那狗样!”老K递给三学一盒横盒的555,“拿着吧。走,去把胡桃那小子找来,我们晚上去玩去。”
“到哪里去啊?用不用带上小姑娘啊?”三学赶紧点上一支烟,狠命的吸起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用带什么姑娘,你只要把胡桃带上就可以了。”
“好吧,人我去叫,你找地方就好了。”
“好的,晚上8点,在经二路见。”说完,老K便走出了楼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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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酒(1)
五光十色的天 光怪陆离的地
周围漆黑一片,四下全是阵阵的阴风出来,一丝丝的翻卷着腐烂的气味,软软的晃动从四面八方传递
过来。三学始终没有睁开自己那沾满眼屎的双目,都是梦魇还是实际的存在,他已经分辨不清楚。只是自
己在一个网子中央,那是个盘踞在一片崇山峻岭之间、看似虚幻反而摇晃越来越强烈的蜘蛛网,充满弹性
和张力的湿粘的乖戾的蜘蛛威胁下。
人何时最容易产生灵感呢?原来好象是有科学已经证明了,是在似睡非睡、似梦非梦中闪现念头时。那
我是不是在梦境里?还是我真的被这个小东西给俘获了?三学使劲的蹬了一腿,他觉得自己就象是趴在湖
面上的那种叫水葫芦的小水虫一样,根本泛不起一点波澜。这使他更加相信,自己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巨大的心理恐惧和寒冷的夜晚,自己求生不能,死亡犹如儿时的对其的感觉一样。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一
起同床共枕,第二天就要背起小书包,踏入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幼儿园,那个有幼儿园阿姨和小朋友却没
有妈妈的大院子。那个晚上,梦里自己亲历死亡,却置身于外的情景和现在一模一样:一片比黑暗还黑暗
的物质包围了自己,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嘴巴已经失语,只有那对惊恐的瞪圆的眼睛,却始终闭不上而去
忽视这些黑暗,这样的环境是在不停的下坠……下坠……没有任何底陷的下坠。能够感觉到的,是自己由
于过分紧张的双眼里淌出的泪水还是什么,已经完全哽在里自己的喉咙里,时刻就要卡住整个喉管。拼命
用双手乱抓,想使自己挺住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但好象能做的也就是乱抓乱扯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干什么都是于事无补,那我能做什么,只能哭,撕心裂肺却根本无声无息的哭。突然,一只
手把自己托住了,很容易的就托住了,温暖柔软而且还有甜美的声音,叫着三学的名字。这只手是谁的?
来不及看手的模样,三学已经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有张睡眼稀松却充满疑惑的脸看着自己,
昏黄的光线从那张脸庞后面照过来。再自己看看,那是自己的妈妈,惊慌的她皱着眉抚摩着他的额头,一
遍遍喊着三学的名字。是妈妈,是妈妈,那是我的妈妈,三学哭着叫着妈妈,扑到妈妈的怀里。妈妈一再
问怎么了,三学都始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自己在长大点以后,把那场梦境称为自己第一次亲历死
亡,还时不时津津乐道却再也不想亲历的情景。
那时侯,也就是从那些时候以后,三学对待自己,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自己为人处世图的就是高
兴,要得就是不死,什么都可以。和别人谈起那大言不惭的怕死理由时,总会惹来一声声笑,或一笑而过
没有丝毫态度表露,或使劲高声的爆发自己听到有生以来最值得乐的笑话,或用自己的鼻子然后从里面哼
着气的笑……总之,听了三学的死亡经验谈之后,都是笑,各式各样的笑,从来没有哭的没有哀伤的,这
是和平时死亡这个字眼一样,却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和结果的景象。人的尊严就在于有思想。由于有了思
想,人就比摧毁他的任何东西甚至整个宇宙都高贵得多;因此,人就能吞掉一个世界。三学深信,自己是
个有尊严的人,就是因为自己有很多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想法,他称为自己的思想。而这些千奇百怪的想
法,产生的原因,他归咎为自己看了好多好多的千奇百怪的书。所以按照逻辑推理来说,是那些书直接产
生了自己的尊严。所以书成了三学短暂生命之中最重要,也是唯一产生巨大能量的底陷。每当看到身边的
朋友,把他们的书卖给收废品的老头老太太,或者把书顺手扔进垃圾堆的时候,他都觉得这些人把他们的
尊严都出卖或者丢弃了。这样的想法,促使三学不停的增加自己书籍的数量,也使他自然的觉得自
己是个特别有尊严的人。
三学还没有再来得及挣扎嗷嗷叫,就好象已经第二次就亲历死亡了。这样柔弱的一张网是怎样分散这
么大的动能的?这张网能够捕捉到多大的飞虫而蛛丝不断?究竟是由于它的丝强还是它的结构好呢?这些烦琐
复杂的问题不用想,因为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可能是自己长大了的缘故,能够听见也能说话,更能看见,
就是不能动弹。那个蜘蛛始终没有出现,估计自己的挣扎肯定在不断的刺激着那只阴险的家伙,给它传递
着是该进餐的时候了的信号。这只蜘蛛要织这么巨大的网,应该有多大啊?会不会巨大的能把自己当作一
个牙签一样,只吸干血液,然后再把自己风干在这里?不经细想,脑袋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视线一阵是
雾气朦胧,一阵清晰,还是索性闭上眼睛吧。来吧,作为你们一直弱小,但是突然强大起来的家伙,就让
你来吧,我其实已经不怕了。三学脑袋里的疼痛显然战胜了内心恐惧,眩晕代替了彻骨寒冷带来的清醒。
双眼皮也好,单眼皮也好,总能盖住眼睛,带来片刻安宁。蜘蛛网也不晃了,风好象也不是那么冷了,基
本上算是风已经把自己冻僵了。有个声音隐隐约约的叫着自己的名字,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传来,上下左
右前前后后全沉浸着这叫声,那会是一双手的主人在喊我,还是那只蜘蛛叫醒我,然后痛痛快快的把我吃
掉?三学转了三转,确定自己应该睁开眼睛了。
突然,那看不到边际的空间里,一红一蓝的光彩夺目犹如太阳的东西挂在上面,那是球体形的明亮的
但是散发着不同色彩的发光体。空中好看极了,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混合着
各种色彩的散发着光线,三学努力的分辨着声音的方向,倒是着色彩斑斓的光线把自己搞糊涂了。他努力
的旋转着自己的脑袋观察着,会不会有那只手的出现。是的,想象中的手还是出现了。心想事成的现象是
存在的,有时候说个人的意志在偏执性的引导精神世界创造事物的时候,总能产生奇迹。那只手伸过来
了,很长,很长,没有胳膊,只是手。但是没有伸向三学,分明是在向无边无际的网的另一个方向伸去。
三学也适宜的调整自己的脑袋,把目光转向那只手要去的方向。出现了,在那只手到达的地方,分明的看
到了蜘蛛网盘结点是在一个黑黝黝的大树上。声音呢,声音变成了鼻子里发出的笑声;手呢,手变成了一
张酷似睾丸的脸蛋。三学努力拼命的想看清楚,但是只有嗡嗡的笑声。下去吧,那张脸说着,手轻轻的在
那里一划。没有出现下坠,什么也没有,蜘蛛网就不见了,也没有出现蜘蛛的巢穴,却是自己实实在在躺
在了地上。
三学躺在那里,背后能感觉到很实在的接触感,可是周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一点点的实际存
在,透明中充满黑暗。自己躺的地,也是透明的,但是被黑暗填满。蜘蛛网撤走了,换做有实在的接触感
的的物质,那肯定就是在地面上躺着了。没有任何漂浮感,脑袋的疼痛没有了,一股暖流从后背接触的地
方传来。那肯定是大地,那富饶的哺育万物同时又埋葬生命的地方。渐渐的,全身都温暖起来,一下子脑
袋里那记忆与思考的能力失去,就是躺着,睡眠,继续的睡眠。酣畅有余舒服不足的睡眠,总会在某个清
白的清晨,激昂而邋遢的挂着太阳的中午,混沌雾霭弥漫的傍晚中醒来。三学在第二天一个清白的早上醒
来了,宿酒后的第一个道歉声连连的电话,还有昨夜吵吵嚷嚷的夜晚,抢朋友钱的两张油光湿漉的脸,沾
满油污和泥巴的裤腿,都惶惶忽忽的,一会要在马桶里把这些全部冲掉,全部让消失掉。
题记:在酒醒以后,总会回忆,慢似呓语却是自我的边缘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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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失眠(1)
卑微的壳,还是坚硬的壳?
仰头看向天空,初夏的夜空也是清晰透彻的,但是却没有往日的星光。三学恍惚的转头寻找月亮,竟
然好象就在自己脚前面不远的高处,伸手就能够到。起了一阵风,他哆嗦了一下,楼顶天台上只有那个胖
男人平日咕咕叫的那堆鸽子和他们的笼子,剩下的只有他巨大的黑色背影。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他把手里
的烟头使劲扔向了那些黑着灯的楼层,但是烟头还是慢慢幽幽的飘向地面,只看见一串火星。
这种冷清,失落,令他压抑的楼顶,使他想起第一次吸大麻时的情景。当时十分自然的,把那些带着
叶茎叶脉的叶子的碎沫,仔细的卷到抖掉烟丝的烟卷壳子里,一点点的装满,宝贝似的放进前胸的口袋
里,生怕被别人抢走。在地下的防空洞里,北京来得乐队---TOOKOO,还在龇牙咧嘴的在台上唱着跳着。他
蹲到了墙角,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啤酒已经使他眩晕了,他想抽烟,兜里2块钱的祝尔康已经只有了壳
子。那根装的满满结实大麻卷还在自己兜里,原本要在自己晚上一个人静静的享受的,现在还是狠心点燃
她吧。他狠狠的吸着,没有别人给他说的那种兴奋的感觉,还是一股烂树叶子的味道。一下感觉到嘴巴上
很烫的时候,瞥见她们已经熄灭了,红色的火星掉了一地。三学的脑袋耷拉着,自己在繁杂的动画世界中
不停的变幻。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后面的事情了,只感到他自己一直再笑,一直在跳。这种眩晕直到他不知
不觉得站到楼顶的时候,突然来得寒冬里夹杂着雪花的风,和脚前面那浓厚的黑暗,使他一下打了个冷
颤,幸好没有失足跌下楼顶。但是清醒后,感觉好象没有了他小时候在妈妈的怀里,从死亡的梦中惊醒时
的彻骨的恐惧,反而有些失落和遗憾,怎么会没有失足?怎么会突然清醒?
现在的楼顶,和那时的楼顶多么相似,只是地点好象不是这里了。和她聊天已经3天了,只是偶尔的在I
CQ那朵绿色的小花上,和她不经意的相识了。三学时常在幻听幻觉中间感觉天旋地转,今年自己三十三
岁,每天沉浸在烟草、酒精、音乐、文字还有用这些编织的网络中间,现实社会上的人和事,已经远远不
能带给自己任何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倒是网络的只言片语都让自己心猿意马,蠢蠢欲动。这段时间以来,
感觉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思考,但是脆弱的很,想的累的不知道会不会一下就窒息过去。可能是20多年来
从来没有彷徨,没有象一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选择父母、社会安排的道路。现在一下子想踏上这些道路的
时候,却是如此的手足无措 。她说,她初次在网络上就相信网恋,就和三学一样的相信,网络是那样一个
真实的世界。她说,一个外国的中国人喜欢她,他在新西兰。新西兰的突然失去联系,竟然让她忐忑不
安,惶恐的自责。好久没有这样感性的女人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他静静的开导她,批评她,教育她。但好
象不是那种刻意的,就是他想让她看清楚的,让她知道明白的,就是如果她和他一样轻信别人轻信社会,
只能让自己遍体鳞伤。她的温柔善良和笨拙淳朴的思想,却使三学从心底感到莫名的激动。和她聊天,他
忘记煤气灶上煮着的绿豆汤,结果浪费了他一天当中的午餐。键盘和指间流淌的,全是他埋在心底的想
法。他在卖弄,在诉说;她在倾听,在理解。。。。。。她耻笑了他,甚至是否定了,被她称做可笑的他
的内心想法;他展示了自己卑微的自尊,表现了孩子气的小心眼和脾气。她给我讲了为什么要做一个成功
人士,成功人士比他自己崇高的地方。他很难想象,她会不会对着自己的亲人和情人,讲出那样的话。她
在反复的提及那个她牵挂的那个新西兰,是他在妒忌和还是什么,三学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怎么会这
样?
手边的大麻都给了那些烟鬼似的朋友,他今天晚上没有可以点燃的大麻,只有满烟灰缸的烟头。没有人
这样嘲笑过他,取笑和否定他的想法。三学甚至就在一刹那,眼前浮现了一个场景,因他不给乞丐施舍,
反而给他自己一毛钱的那个乞丐丢给他一毛钱的那个瞬间。乞丐他可以理解,因为他自己就是还比乞丐卑
微可怜,兜里没有一分钱,他们可怜自己,他可以理解。问题不在乞丐,在旁边沉默的微笑着看着他的那
堆人,他们干净,体面的向自己友好的微笑,恨不得让他在他们面前,喊那个乞丐爸爸,让他们变做大
笑。
看过乌龟,觉得他们的生活很幸福,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缩回脑袋,自己想事情,你
们谁也别想看到我,谁也别想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是三学在16岁左右时的傻B想法。现在三学已过而立之
年,他想用自己的想法作些东西,他自己知道这些对别人有用,有帮助。别人可以笑话自己的外貌,那是
爸爸妈妈给的,自己无法改变,即使回到母亲那温暖潮湿的子宫,那也是不能改变的,所以他也不在乎,
这个没关系;别人可以笑话自己的身份地位,这个他承认是因为自己缺少努力,是不会得到的,这个更没
有关系。但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笑话自己的想法,因为自己想的做的就是由外在的人和事上提炼来得,更
确切的说独立于外界又高于外界事物的东西,所以很自然的可以说,外在的他们都是低级的,可笑的,那
自己还做什么争辩?做什么努力?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这种力量是在年轻气胜作为一个愤青
时,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现在希望的更多是得到一些小资应该具备的一切情调,虽然被嗤之以鼻,
但是舒服程度只有自己能够体会的到。楼顶依然还有风,烟头就是难抽,现在都是烟头的烟头了。没有上
好的大麻叶子,有了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我的身体是什么样?我的脑袋和他相配么?三学辗转反侧
在自己吱吱呀呀响的床上,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时常在自己的脑袋里转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却无法自
慰,他想早点睡过去,已经凌晨3点多了。明天还要见婚姻介绍所介绍的第13个对象,有了点担心和顾忌。
他一直是这样的畏畏缩缩,不知所措。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不知道以后她见到自己,还会象以前那样和自
己平静的交谈,是否就会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可笑的动物。
还是睡吧,木板床很好,虽然每次睡起来都感到他太硬了,可是比原来的弹簧床好多了,不再睡着之后
怕从上面掉下来了。他突然觉得要把身上这壳子一样的衣服脱掉,有点燥热。希望能作个好梦,昨天晚上
的蛤蟆,还会来咬自己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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